有一部书,它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几乎人手一册;四十年来,它饱受非议,鲜有知音;但在问世的38年后,却入选《中国图书商报》“60年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首批书目。这部书就是一代文豪郭沫若的封笔之作——《李白与杜甫》。 长期以来,《李白与杜甫》被打上了奉迎的标记,书中旗帜鲜明的“扬李抑杜”让很多读者十分不解。文学评论家刘纳撰文指出:“……很明显,作者论述的重点在人生而不在诗。当郭沫若以悠远的遗憾和强烈的不平感叙说一个成功诗人的‘失败’的人生故事,他的思考牵连着一个古老而常新的题目:中国诗人在诗与政治之间的徘徊。”郭沫若笔下的李白,处处有他自己的影子,甚至他批判杜甫,也含有浓烈的自责意味。 《李白与杜甫》郭沫若 著中国长安出版社2010年6月版 据说,《李白与杜甫》初版之后,郭沫若曾亲临人民文学出版社,说一个月前中华书局出版的《柳文指要》是16开的大字本,言下颇有悻悻之意。当时出版社的负责人则拿出报纸说,章士钊的书是主席特批的,没法比。郭沫若听了一语不发,喝茶走人。 这个传闻的确实性如何且不说,不过倒的确传递出郭沫若的某些性格特征,那就是自视甚高而且心气傲岸不肯服人。虽说这是古往今来大才子的通病,但在郭沫若这儿表现得尤为突出。翻开《李白与杜甫》,第一页就是翻旧账,捣陈寅恪的底。虽说郭沫若写《李白与杜甫》的年代,陈寅恪已经死了,但是他仍然是郭沫若心里的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当然,他的论述的确比陈寅恪的那篇文章有说服力,除了推测“咸秦”是“碎叶”之讹这个缺乏论据的想象力之外,关于李白先世的一些观点都能站住脚,而且理路清晰,文字干净而活泼,不失大家风范。近些年来,陈寅恪时来运转,老母鸡变鸭,声誉日隆,而郭沫若则越来越少人齿及,几乎要堕落到落水狗的境地,是人是鬼都想来踏一脚,尤其是《李白与杜甫》,给糟蹋得一无是处,可伤! 个人跟时代的关系,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个人的选择有时候的确很令后人失望,但生逢其时,个人作出这样那样的选择,其实都很无奈。让后人觉得失望的,固然是无奈,而让后人觉得佩服的,又何尝不是无奈?我们不应该只是一味苛求古人,郭沫若不该苛求杜甫,我们也不应该苛求郭沫若。这样洗涮去浮尘,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正好处,或者真正坏处来。《李白与杜甫》纵有千般不是,那份才气,却是无人能当,相较萧涤非《杜甫研究》之类的著作,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其间的差别不可以道里计。 现在来看《李白与杜甫》,除了撇开阶级观念这类的浮沫,认真推究其中的资料选择与排比、结裹论证与引申之外,还可以透过字里行间的细微之处,揣摩一代文人的辛酸与悲苦。其中所引《酉阳杂俎》的记载,尤其是《汉书·司马迁传》的言辞,隐隐有种自悔而又自辩的况味。郭沫若的性格天分跟李白相近,所以,他构建的李白形象多少有些理想化的倾向,而对杜甫,则行文之间,颇有贬抑,虽然有些曲解深文之处,却不都是空穴来风。这与时下之人一味光明化杜甫,其实是同归一偏。 《李白与杜甫》的好处,不在于具体对李白和杜甫是怎么评价的,而是作为一种标本,让我们看到大师如何组织和选择材料,又是如何运化于文章之中而不露痕迹,尤其要看文章的气势回环和文字的流畅鲜活,简直是一个样本,可以让我们学习如何避免堕入时下用来骗学位的那种刻板的论文八股之中。大师的著作都有缺陷,我们看到缺陷,就把大师扔进粪坑里,那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买椟还珠了吧! 满琰平1分2分3分4分5分 |